佛家说, 人生有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后面的四苦, 因人而异, 多情人深受其苦, 出家人则不知其味. 而生老病死四大苦却是任何人都逃不脱, 躲不掉的; 帝王将相饱受诸苦, 凡夫俗子也难逃其痛.
生 有人说生苦即是活着, 活着便是受苦. 倘若果真如此, 那很不幸, 最近又有两个我认识的小生命开始他们的人生苦旅了. 一个是我的外甥, 我姐姐的儿子, 才四个月大, 但是已经会吵着要每天出去散步和听电话了; 另一个是朋友的儿子, 才一个月大. 前一阵去朋友家的时候, 他还特地让我抱了一下. 六磅多的婴儿, 眼睛还没有睁开, 温暖而柔软的身体, 在我怀抱里不时地蠕动, 不禁感叹: 生命竟是如此神奇! 如果这个世界真是如佛家所言生即是苦, 那么, 恭喜你们, 小家伙, 你们至少已经获得了来到这个世上受苦的机会. 也许以后你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 也将体会到难以预料的痛苦, 但是, 你们要知道, 能来到这个世界上 并且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你自身以及周围的人们所承受的痛苦, 这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幸福了.
老 以前从来没有对”老”这个词有这么深刻的感受, 但是一个多星期之前去一家老人院当志愿者的经历让我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很多老人见到我们都异常高兴, 一刻也不停地跟我们说话, 脸上的笑容从我们进去起就一直绽放. 不过, 他们中的更多人已经衰老到记不得自己几分钟之前说过什么了, 走不了几步路, 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 连去喝口水都要坐轮椅或者别人搀扶了. 他们说, 很少有人来看他们, 每天的生活像钟摆一样规律而了无生趣,可能某天一起床就发现他们中的某一个人已经悄然离去了. 在一个放着大电视的厅里面, 十几个老人坐着沙发上看电视, 面无表情, 在很长的时间里没有任何人说一句话, 有几个人已经歪着头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的声音让房间里静得可怕. 我们离开的时候, 他们说, “你们一定要再来”, 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等我也到了这么一天的时候, 我宁愿选择自己悄悄地离开, 不再麻烦任何人. 当然, 前提是到时候我还有足够的行为能力去这么想, 这么做.
病 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 这一年多来才算真正意识到”病”是怎么一回事情. 病这种东西, 发生在别人身上总是难以感同身受的, 没病的人总容易把别人看成小题大做或无病呻吟之人. 殊不知, 生病之人, 一方面固然身体吃苦受痛, 另一方面则心理上也颇受折磨. 若是及早知道了病根还好, 可以早早对症下药; 最怕是不知道究竟害的什么病, 只顾急病乱投医, 到头来身心俱疲,而疾病却难以痊愈. 天天跟我做, 每天五分钟的马华得急病而亡, 曾经叱咤风云如拳王阿里一样的强人也敌不过帕金森氏症的折磨, 尼姑庵和尚庙里粗茶淡饭诵经念佛的出家人逃得过世上七情六欲却逃不过疾病一场… …人生只如此, 此苦天注定. 只好自求多福, 少生病最好; 若真要生病, 得个要命的急症最好, 一下子去了反倒省心. 虽逃不过, 却也能少受点病痛之苦.
死 这个话题早就想写了, 却一直不敢动笔. 汶川大地震让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惨烈, 朋友的离去则让我意识到死亡的突然. 大概是从高中的时候开始, 就开始想死亡这件事情. 一直觉得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因为一旦死亡, 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就再也做不了任何一件想做的事情了; 只是一具冰冷的躯体, 或者一把骨灰, 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倘然面对的事情. 其实, 在死亡面前, 真正痛苦不是死者本人, 因为他们已经不再有感觉了; 真正痛苦的是那些爱他们的亲人和朋友. 死亡对死者而言也许是一种不得已的解脱, 但对生者而言却是一种最残酷的打击, 他们要承受失去爱人的那种永远难以平复的痛苦. 所以, 好好的活着, 是对自己负责, 更是对你周围的人们负责, 尤其是那些爱你的人们.
生老病死四大苦, 世人都无法逃脱, 也都无可奈何. 即使你强大如亚历山大大帝或成吉思汗, 功名利禄握于掌中, 万邦臣服于脚下, 你又能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尘归尘土归土, 一切皆成过眼烟云. 这使得我不由得不对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这个世界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之情. 这个世界以它特有的, 不近人情的规则统驭着这世上的芸芸众生. 任你人类如何聪明, 科技如何发达, 总逃不了这恢恢天网. 也许有一天人类真的可以轻松活到一百岁两百岁, 甚至长生不老, 但到那时候人类真的就逃脱得了人生诸苦吗? 庄子说, 智者劳,巧者忧, 无能为者无所求, 饱食而遨游, 泛若不系之舟. 老子说, 无为而治. 这并非消极, 无为并非无所作为, 而是不妄为, 归根结底是对苍天的敬畏: 顺天应人, 尽人事而听天命. 什么时候人类对这个世界有了足够的敬畏之情,也许我们就不会有这么多困扰了吧. .
